美国SEC委员：监管数据收集是否越多越好

编者按：本信息发布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SEC）网站，是SEC委员Hester M. Peirce在SIFMA数字资产大会上的演讲稿。本文由亚太未来金融研究院编译。

全文：

演讲稿全文如下：

感谢Ken和SIFMA在我担任委员倒数第二周之际邀请我来到这里。也许本次会议的标题应该是“即将结束时的监管展望”。即使时间将尽，我仍然需要承担免责声明的责任，所以先声明一下：我的观点是我作为委员的个人观点，不一定代表SEC或其他委员的立场。

在我转向主要话题——结合旧有问题和新技术，重新思考金融监管之前，请允许我花点时间谈谈我们上周宣布的“创新豁免”。实际上，创新豁免是一项时间和规模有限的豁免，旨在通过自动化做市商在加密网络上交易代币化证券。正如阿特金斯主席所解释的，这是通往持久规则制定的桥梁。我们欢迎对豁免规则发表意见，我很感激SIFMA已经利用这一邀请做出了初步回应。在制定豁免条款时，我们寻求不破坏股票市场的顺畅运作，而确保代币化证券的引入不会扰乱世界上最好的股票市场。代币化即将到来，我宁愿在这里实现它，也不愿海外市场提供美国股票代币化敞口，却没有美国的替代方案。目标是制定一套最终规则，以规范那些现有监管框架未涵盖的情况，促进代币化证券交易的中介机构和交易平台。我与SIFMA一样希望尽快启动规则制定流程。该豁免只是我希望委员会持续且不断推进的承诺的一部分，致力于与市场参与者合作，利用新技术赋能和保护投资者。

然而，拥抱变化并不容易。加上我即将搬到弗吉尼亚海滩，尽管最初对这些可能性充满热情，但我发现变化相当令人不快。我所看到的潜在新居住地，反而让我更加渴望留在原地。交通和道路施工愈发频繁，景观也变得不再那么绿意盎然，而阳光洒满的公寓早已售罄。新地方生活的不确定性，让旧地方变得不切实际地美好。我对即将搬迁的一些担忧是合理的，但过度的忧虑也可能让人忽视变革带来的真正可能性。

新技术的引入往往不仅令人惊叹和兴奋，当现实逐渐显现时，也会引发恐惧与担忧。即使人们梦想着新技术的可能性，他们也会提出合理的问题，比如其潜在的有害后果以及不良行为者利用技术威胁社会的可能性。这些问题固然好，但如果过度思考，会让我们拒绝改变，转而支持现状。

除了探讨技术弊端的问题外，我们还需要提出一些问题，确保不过度限制技术的变革。出于善意的保护措施，是否通过剥夺人们享受改善生活的新技术，而导致伤害他们？为了防止坏人利用技术而设计的限制，是否给好人带来不必要的不便？围绕新技术使用的管制是否阻碍了美国人为自己和家人做出选择的权利？试图将新技术塞进一套规范性规则的束缚里，是否是以旧技术为前提，扼杀了这些新技术改变社会的潜力？

这些问题，既探讨前进的弊端，也探讨若停滞不前的后果，都与加密世界中正在开发的技术息息相关。今天我想特别关注密码学的工具，比如数字身份系统和去中心化网络。

如今，社会正处于十字路口。一条路是现状：更多的数据收集、更多的中介监控、更多的“了解你的客户”的要求，这些都让我们的金融通道变成了全景监控。另一条路是利用新技术提升抓捕罪犯的能力，同时收集的个人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少，监控也更为节制，以保护美国人的隐私。

正如太多加密爱好者对“数据增长”抱有不健康的执着，监管领域中也有太多人（不仅是政府工作者，还有众多非政府数据收集支持者）过度执着于“数据增长”。在这些数据最大化主义者看来，政府及其私营部门代理收集的数据越多，越好。监管对数据积累的过度关注往往源于与生俱来的保护本能。然而，有时人类喜欢知道他人在做什么，或者担心监管者会因为未预见问题而被指责，这推动了政府的数据吸纳。一旦政府开始收集某项数据，停止收集的理由通常会引发不解的抵制：如果你爱美国，讨厌犯罪和金融危机，你怎么能希望政府掌握的信息更少？政府不断积累个人信息，却没有后续核查收集这些信息的初始正当性，已成为我们的现实。政府收集和保存每多一类个人和机密的商业数据，都会增加政府或私人机构无意或故意处理不当的可能性。对数据的无止境渴求，会掩盖任何具体数据点的实际价值，并忽视个人隐私或商业机密方面的正当关切。

了解你的客户（KYC）和反洗钱（AML）框架基于一个简单的理论：如果金融机构在监管要求下，收集足够多的、足够多人的信息，执法部门就能在守法多数中发现隐藏的罪犯。我们基于理论构建越来越庞大的数据大海，认为里面会找到一两根针。不过，更大的海让找到针变得更难。

看看这海的实际结构。遵循政府规定的金融机构会开展客户识别计划（“CIPs”），收集和核实潜在客户的姓名、生日、地址和身份识别号码等信息。持续监控义务要求金融机构持续了解客户关系和活动的性质和目的。当某事看起来异常，甚至不正常已超过特定监管阈值时，金融机构必须提交货币交易报告（“CTRs”）和可疑活动报告（“SAR”）。每份文件都包含详细的个人和交易信息。你们了解流程，也清楚监控和报告客户的成本有多高。运行该系统的成本似乎远远超过了其阻止恶意行为者的效果。我们也很少关注那些无辜的人和企业所承受的成本，他们的信息在不知不觉中被追踪、堆积如海，甚至可能被黑客攻击。

几十年来，揭露非法资金和利用金融体系促进其他非法活动的方法，一直如出一辙：收集越来越多的数据。这种做法效果并不理想，技术已经超过了我们的传统方法，所以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公共账本比任何纸质记录都更透明，也更难被篡改。密码学让我们能够确信某个事实是真的，而不必知道底层数据。

新技术为我们提供了真正的机会，而不仅仅是放松管制的借口。例如，基于属性的凭证可以允许持有可验证凭证的个人证明特定事实：如年龄、国籍、合格投资者身份、未被列入制裁名单等，而无需披露生成这些事实的底层数据。零知识证明则能让交易对手确认“是的，此人符合您的要求”，而该交易对手无法得知你的姓名、收入或地址。

已有工具可以限制个人需要提供的信息种类，以及必须向其提供信息的实体数量。目前缺少的是一个能够支持并鼓励这些工具被采用的监管框架。

我们需要将联邦政府及其监管机构从处方性收集要求，转向技术可行的基于属性的验证。我们应该以新的视角审视规则，并在每一步都问：我们真的需要这条特定信息吗？我们是否只需知道这些信息恰好能证明的某个具体事实？收集特定交易信息的阈值是否太低？（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们需要抵制基于新技术轻松且廉价收集大量数据的能力，而降低阈值的诱惑）。最后，如果我们确实需要某条信息，是否需要对多家公司收集？

与最后一个问题相关，我们应简化注册实体依赖第三方身份验证，以实现CIP目的。目前，除少数例外，我们的CIP规则通常要求每个受监管实体独立收集和核实客户信息，即使客户已被其他注册实体审核。这种重复的收集意味着同一个人的敏感信息会被复制、存储，并在数十家机构中面临风险。如果客户已经被一个受监管、可信的实体验证过，为什么不让后续机构都依赖这项工作并成为常态呢？这个领域非常适合进行实验，对于像你们这样的公司来说，潜在的成本节省非常大。

鉴于新技术，我们还应问另一个问题：我们是否仅仅因为想收集信息，而强迫中介进入一种情境。政府依赖中介机构收集数据，但一些新技术在没有中介的情况下运行。政府必须相应调整其方法。中介机构将继续在我们的金融体系中发挥核心作用，但他们及其客户和交易对手可能会使用去中介化、无需许可的工具。当网络的核心协议通过自动化且不可篡改的代码运行，而非可识别方的自由裁量行为时，用户与其资产之间没有托管中介，且所有参与者和交易均被中立对待时，网络才真正实现无许可。这种基础层基础设施使我们能够减少不必要的数据收集，同时保持（甚至增强）底层交易记录的透明度。公共区块链网络通常会生成每笔交易的永久、公开、可审计的账本，执法部门可以通过日益先进的区块链取证工具进行分析。

美国人应当享有安全和隐私。利用新技术，我们既能更好地保护人们的数据，也能更有效地根除非法行为。权衡将持续存在，同时也不会有以自由的人民政府不应有的方式使用新技术的诱惑。此时坦诚的对话将帮助监管机构、被监管机构和普通美国人从技术变革中受益。

感谢您今天的关注，也感谢多年来我们众多的互动。我们并不总是意见一致，但你愿意倾听并在你认为我错时提出反驳，这将帮助我更好地完成了我的工作。